“两家住对门挨得近,所以从小到大我们都生活在这种比较之下,小时候比听话、比乖巧、比谁吃饭快,连节日送的贺卡都要被拿出来比谁的更用心。
上学之后就彻底变成了无休止的比拼,比月考成绩、比班级排名、比竞赛奖项,甚至连老师更喜欢谁、奖状谁拿得多,都要掰着手比个高下。
我妈总拿我跟宋初宜比,说她是贴心小棉袄,对父母很关心,做事比我勤快,性格比我细心大方,也更招人喜欢,而她妈妈也总拿她跟我比,说我脑子灵光、前途更好。
两家大人表面和和气气、走得亲近,私底下事事较劲,把所有的胜负欲,全都压在了我们两个身上。
久而久之,我们也就顺着大人的心意,成了旁人眼里针锋相对的死对头。
不过我们不像大人那般明明心里很讨厌对方,偏要装作一副十分亲近的模样,我们见面从来不打招呼,平时遇上也不说话,习惯性地跟对方攀比、较劲。
她语文考第一,我偏要考数学赶超;我拿了演讲奖项,她必定会报另一种比赛夺冠,所有人都以为,我们互相讨厌、彼此不服,这辈子都只会针锋相对,永远不会好好说话。
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她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对标,也是我整个青春里,最熟悉的人。”
骆临川抬起眼,眼底蓄着薄薄的雾气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满满的遗憾。
“我现在……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,我想告诉她,我从来没有真的讨厌过她,她是个很优秀的人,希望以后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她性子开朗,落落大方,不管面对师长同学,还是陌生人,都能从容淡定地交谈,自身仿佛永远带着一股自信。
反观我自己,性格内向腼腆,但凡遇上不熟的人,总会下意识地闪躲回避,连主动搭话都觉得局促不安。
现在我去世了,想来她得知消息后,大概也会长长松一口气吧,或许在她眼里,少了我这个处处较劲的对手,往后的日子便再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与人一较高下,也不用因为家里的压力而选择她不喜欢的理科了。”
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,骆临川并没有多伤心,他去世是个意外。
那天因为父母无休止的念叨,他心烦意乱,选择了逃避,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,没想到他这个倒霉蛋正好遇上电梯突发事故。
在生命的最后一秒,他莫名有些庆幸,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,不用再被比较了。
其实很早以前他就感觉自己的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,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找到父母请求去医院看心理医生的时候,被无情拒绝。
他们当时上下打量着他,随后斩钉截铁地认定他是为了逃避学习而找的借口。
什么心理问题,说到底只是矫情罢了,况且明明同样是高一学生,一样的作息,一样的生活轨迹,怎么就他有这些怪毛病,而隔壁的宋初怡就能每天都乐呵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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